从“外来人口”到“新昆山人”

　　2004年，从苏北到昆山工作的李女士花了6000元给孩子选了一所中学，在朋友的建议下，她来到设在昆山市总工会的“新昆山人”服务中心去申请减免借读费，没有想到的是，按照昆山市的最新规定，她确实可以不交这比钱。李女士领回了钱，也感受到了作为城市主人的尊严和权利。

　　昆山现有户籍人口64万，登记在册的外来人口69万。外来人口超过了本地人口，昆山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移民城市。外来人口的大量涌入，城市管理面临挑战。

　　2003年，“新昆山人”的概念被提出。“哪里有爱，哪里就是家；哪里有尊严，哪里就是故乡。”昆山市委书记曹新平说，“要让外地人来到这里有一种把旅行袋放下来的感觉。”

　　把外来人口亲切地称为“新昆山人”，昆山的理由是：外来人口是昆山产业工人的主体，如果不平等，产业工人的主体就离心了。第二，一个地方要发展，本地人和外地人必须有一种文化的融合，强调新昆山人的建设是加速外来文化和本地文化的融合。第三，要想保持社会的稳定，就要平等地对待外来人口，包括受教育权利的平等、社会保障的平等、司法保护的平等，等等。此外，曹新平认为，外资要想扎根，必须实现人才、配套产品、研发这三个方面的本土化，留住外资，新昆山人的建设工作起了很大作用。

　　2004年4月，昆山发行了一本名为《昆山新市民幸福指南》的书，50余万“新昆山人”拿到《幸福指南》。在管理上，昆山已经将“外来人口管理办公室”更名为“新昆山人工作委员会”，由过去强调外来人口不能做什么，转变为督促政府部门去为外来人口多做些什么。2004年6月，“新昆山人”服务中心成立。

　　报纸、电台为“新昆山人”开设专门节目。工会举办“新昆山人”论坛、“新昆山人”风采征文比赛等，还组织“新昆山人”进行综合职业技能的培训。昆山市政府鼓励企业建公寓，动员社会资本盖起“打工楼”，给外来移民“旅馆式的家”。“新昆山人”子女的教育问题也得到了很好的解决，数万“新昆山人”与本地社区居民一样拥有自己的健康档案……

　　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社会学研究所研究员徐琴，是城市化问题的学者，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她说，“新昆山人”这个名称的诞生，折射了一座移民城市对待移民心态的转变。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张鸿雁认为，“新昆山人”概念的提出，是一种创新，它是解决城乡二元结构人口流动、社会秩序稳定的成功案例。

　　昆山启示录之二：

　　要“亲商”更要“爱民”

　　最近几年，昆山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在很大程度上感受到了来自政府的温暖。昆山的低保覆盖面100%，农村基本养老保险的覆盖面已经99%，农民享有农村医疗保险，给农民的动迁政策是“拆一还一”，还有征地保障。此外，政府还组织农民参加职业培训，对创业者给予政策扶持，提出实现“人人有工作，个个有技能，家家有物业”的“三有工程”。

　　“五道保障”和“三有工程”既是昆山富民的举措，又体现了昆山市委市政府从“亲商”到“爱民”观念的转变。

　　昆山市委书记曹新平说，“亲商、安商、富商”是在特定的历史阶段提出来的，在市场经济的初级阶段，人们对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认识还不足，政府对企业的服务精神还不强，再加上体制、机制的不完善，所以很多外来企业和民营企业发展是非常难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就必须要以项目建设为重点，在我们县这一级，国有企业是非常小的，那么我们就要靠招商引资，招商引资就必须为外来的投资者创造良好的投资经营环境。”曹新平认为，在体制、机制健全之前，昆山提出“亲商、安商、富商”的理念，有助于减少一些障碍。

　　“但是经济发展到现在这个阶段，我觉得更加完整、全面的概念应该是把亲商和爱民有机地结合起来，所以我们现在强调‘亲商、安商、富商’和‘爱民、安民、富民’。”曹新平强调，昆山的亲商是包含一些必要条件和基础的，首先是在依法行政的基础上亲商，是平等的亲商；第二，亲商是建立在爱民的基础上的。昆山的很多台商都是曹新平的好朋友，他始终向他们强调20个字：诚信经营、依法纳税、善待员工、安全生产、保护环境。

　　招商引资在各地政府工作中都占有重要位置，强调“爱民”，将老百姓利益摆在突出位置，会不会因此影响引资速度？

　　在曹新平看来，“爱民”反映的是政府与市民之间的服务关系，它包括推动居民生活福利增长、创造就业与创业的环境、搞好社会保障等等。“亲商”与“爱民”之间，非但不冲突，反而是相互促进的。他说：“凡是员工和企业家发生矛盾的时候，你片面地偏袒企业家，实际上对整个投资经营环境是不好的。劳资关系恶化，没有得到有效处置的话，那么这个企业就缺乏一种发展的核心竞争力，企业竞争的主要团队会人心不齐，现在我们把亲商爱民有机地结合起来后，我们感觉到政府和企业家的关系更好了。”

　　昆山启示录之三：

　　从人文关怀到法制保障

　　在一个城市里，人们常常有这样一种心理，当本地人和外地人发生利益冲突时，自觉不自觉地站在本地人一边。外来打工者被视为弱势群体。当这些弱势群体把他们的辛酸呈现出来的时候，我们能给的往往是一种人文关怀，而这样的关怀又是微小且不长久的。

　　给外来务工者送温暖、帮他们讨工资，是每个城市都能想到的，昆山不仅做到了这点，还把维护他们的权益以一种更为有效的办法规定下来。2005年1月1日，酝酿已久的《昆山市保障“新昆山人”合法权益暂行规定》正式施行，明确了“新昆山人”在就业、受教育、政治民主、经济利益、安全卫生健康、生活居住等方面的权益，使“新昆山人”的合法权益得到了有效的保障。《规定》指出，“新昆山人”在选举职工代表、选树劳模、评先创优等方面与昆山市居民一视同仁；市、镇党代表、人大代表和市政协委员中，也将考虑一定比例的“新昆山人”代表；同时要求政府有关部门加强“新昆山人”的管理和服务，要求劳动、工会部门要切实履行职责，维护“新昆山人”的合法权益。

　　昆山在全国首创了由企业赞助的“新昆山人”法律援助金，发放了数十万册《新昆山人法律知识手册》。

　　为防止建筑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出台了“建筑工人工资卡制度”，卡上有全年12个月份每一天的工作记录和当天所得工资记录，月底建筑工人领工资时一目了然。这个制度与已经建立的建筑工人工资支付担保制度一起，成为保障工人领薪无忧的“双保险”。2005年，工人工资支付担保制度从建筑领域扩大到建设领域。

　　昆山市委副书记钱解德认为，人文关怀是主观意识，领导的主观意识强，工作就做得好点，具有不稳定性。而把维护外来人口的合法权益作为制度来确定，一是覆盖面广，比如《昆山市保障“新昆山人”合法权益暂行规定》的对象就包含了所有的新昆山人，而不是其中某一个特殊的群体；二是有关部门都有责任维护“新昆山人”的合法权益，避免“扯皮”等现象发生；三是制度一旦确立，不因领导的变更发生起伏。昆山启示录之四：

　　富裕不富裕，农民说了算

　　据了解，2005年，昆山组织各方力量，历时一个多月对全市农民的收入情况进行了一次全面普查。调查显示，近2年来，昆山农民收入逐年提高，目前已有超过56％的农户家庭收入达到小康标准。这次调查首次采取进村入户、让农民自行申报的方式，这在全省还是第一次。

　　在昆山市张浦镇，有一个名为赵村提子种植示范基地的地方。那里成了附近村民致富发家的宝地。

　　今年42岁的尤雪珍原来是张浦镇一个村子里面的妇女主任，过去的15年里，她的年收入都是在8000元上下，“后来村子里面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去外地参观，就想着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尤说。2000年，机会来了，村子里面开始筹划建设这片提子园。2004年建成第一期80亩，很快便有16名农户入住，分块承包种植。尤雪珍正是其中一员。

　　“我就向朋友借了部分钱，作为启动资金，第一年投入5000元，第二年投入1万元，第三年是投了2万多，今年是第四年，我一共投了3万多。今年的纯收入达到10万。在自报家庭收入时，我就是这么说的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尤说，现在的日子真是幸福和快乐。

　　为何要让农民自报收入？昆山市委书记曹新平告诉记者，是否全面小康，并不是官方统计数据就可以说明的，还必须要让老百姓真正认可才行。通过让老百姓自行申报收入数字，可以比较充分地了解农民对小康指标的认可程度。同时，还可以摸清家底，掌握实情，对农民收入的真实情况心中有数，掌握下一步农民增收的重点和难点。

　　南京大学商学院党委书记范从来说，中国经济发展存在经济增长和居民收入的不协调，因此，昆山首先将富民放在建设小康社会的首要位置。而让居民自报收入，改变财政统计的方式，由原来的自上而下转变为自下而上，发挥民众的自主性，有利于数据的真实性，从而为政府制定保证社会健康稳定发展战略提供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