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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木樨开了,尽管这个秋季姗姗来迟,但却开得那么灿烂。子筠漫步在校园,能处处感受到桂子的美好。老实说,子筠是打心底里喜欢木樨的,喜欢她幽远却又不浓烈的花香,喜欢她馨黄别致却又不艳丽的小样儿,还有悄悄绽满一树的盛景。这种深埋心底的情结会让子筠静静地坐在木樨树下,细看花开花落。坐久了就弯下身去捡拾那些飘落的木樨。 子筠喜欢桂子还在于她能做香袋、泡香茶、制书签。那些被风儿吹落的木樨一经子筠的拾掇,就是灿灿烂烂的一大捧,很温馨很美丽。看着看着,子筠就觉得她们像母亲:俏立枝头,暗吐芬芳,任凭窗外风吹雨落。但母亲现在病了,整天躺在床上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木樨是这个世界很好的颜色证明,证明着金色的到来。想到这,子筠把手心里的桂子细细地装进了小袋。 晚上放学回家,子筠把香袋放在了母亲床头。母亲醒了…… “好香,是桂花吗?” “嗯,秋天到了。”“ 真快呀,转眼又是一年了。” “妈,吃药了吗?” “还没呢,我现在好一些了,能不吃就不吃吧。” “怎么能不吃呢?你的病那么重,医生说了得坚持吃!”子筠生气了,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两弯柳眉紧紧锁着。但她同时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生气,尤其是对母亲。事实上子筠也一直是个懂事好脾气的孩子,见过子筠的人都说她是那种典型的江南女生:秀气、可人。更何况母亲不吃药也是为了省钱,现在的药贵得吓人,几百块钱不够母亲几天吃的。而家里也早已是山穷水尽了,瘦弱的父亲为了赚钱医母亲的病,不得不整年地在深圳打工。尽管这样,母亲还是没能好起来。很长时间内子筠都搞不清楚自己生气是为了母亲不吃药还是为了总是高高在上的药价。 小的时候,母亲还很健康,和父亲一起在国营厂上班。一家三口住在爷爷留下的老屋中,虽然不富有倒也其乐融融。子筠记得读幼儿园的时候她还是很快乐的。能在生日时收到爸爸送的漂亮洋娃娃;能在“六一”儿童节时穿上妈妈亲手做的公主裙上学;老师也总夸她是个漂亮活泼、听话的孩子。幸福的生活是在什么时候发生了变化呢?大概是在子筠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母亲的身体开始不行了,整天地往医院、药店跑,可到底还是没能再让母亲站起来。 每次母亲该换药的时候,都能看到父亲满面愁容地四处筹集药钱,不菲的药价使多少贫苦的人望而却步呢!所以红气球、牛皮筋、小人书这些五彩斑斓的小玩意儿,从来只是在子筠的童年滑过,却没有逗留过。当别的孩子还在甜甜地做着美梦,快乐地玩着游戏,尽情地享受着天伦之乐时,子筠已经忙着烧水、做饭、煎药,已经知道步行4里路,穿过四条大街到最便宜的药店去给母亲抓药了。赶上梅雨天气,整个江南小城积满了水,子筠就撩起裤管,撑着油纸伞小跑着去药店。好心的邻居看见了问这么大的雨去干吗?子筠说去抓药。邻居阿姨看着心疼,就拿了两块钱让子筠坐车去。子筠没要,她知道阿姨是好心的,但是她宁愿一路小跑去药店,一个人穿过雨幕,绕过十字小巷,跑到比自己还高一头的药柜前,昂起头,踮起小脚,张开紧紧抓钱的小手,小声说买药。药很贵重,子筠小心地接过,紧紧地捂在怀里,像揣着生命一般往回跑。每次到家的时候早就汗水、雨水分不清了。而子筠的可怜样儿也总让母亲看得眼眶红红的,心里直泛酸。所以很多时候,子筠都会希望有一天药价会低得像农贸市场上卖的白菜一样,而且母亲吃了就好。尽管这个想法听起来很荒唐,但是子筠真诚地希望药价能够低一些。最起码父亲打工寄回的钱能够维持母亲治病所需。 母亲服下药后安然地睡下了。子筠坐在床沿边悄然凝视母亲。小时候她常听别人夸母亲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现在呢,红颜依旧,只是光鲜红润的肤色早已褪去,眼角的细纹开始密密麻麻地排队,满头的青丝也在药物的作用下过早斑白。成语中有“天生丽质”这个词,正如木樨的凋落一样,尽管谢了,却仍然美丽。子筠知道桂子很脆弱,是熬不过几场秋雨的,但是她不敢想,她只是希望在秋雨来临之前爸爸能从深圳带回足够多的钱为母亲治病,亦或是药价能低廉得让他们这种特困家庭所接受。 但子筠虔诚的祈祷最终未能使秋雨延期。那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天空阴阴的,子筠的心里直打鼓,整天都像找不着魂儿。傍晚的时候,细细、冷冷的秋雨不间歇地飘起来,直到变成大雨滂沱,当居委会大妈落汤鸡似的站在教室门口时,子筠的泪水夺眶而出…… 很多年以后,当清逸的子筠再次站在桂树下时,仍然怅惘:她不能够忘记那个流着泪赶回家的黄昏,那场令人有“雨打芭蕉”般感伤的秋雨;还有落在母亲床头干瘪了的桂子香囊。当长大的子筠再次凝视着灿烂盛开的木樨时,秋风吹过,飘落的花点儿轻轻吻着子筠俏丽的脸庞,可子筠没动,她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木樨的凋落才能令人不再伤感。 子筠走了,散落的是一地的木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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