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ail:
fan.yu@cycnet.com
monitor@cycnet.com
xiu@cycnet.com
地址:北京前门东大街10号 中青网 花脸道邮编:100051
传真:010-85212245
童话、人工智能和村上春树
作者:
微泠
对我来说,斯皮尔伯格的《人工智能》(简称AI),是一部美仑美奂的电影。许多人认为他讨论的是机器人世纪的伦理问题:机器人到底应该只为人类服务,还是应该有机器人的人权?但我更愿意把AI当作一部工业时代的童话。童话的核心是什么?忽略成人社会的道德、责任、现实、人际关系等等问题,而从孩子们的眼光去看世界,如同我们从圣艾克苏贝里的《小王子》里感到的,孩子们相信友爱、温情和奇迹——“大人们”多么装腔作势啊,那么害怕触碰心底里最深的那种柔弱。被这部电影触及了的人,大概是偶尔会回顾自己的来时路,没有忘记“心灵”的那一类。
《AI》跟《海的女儿》相似,讲述的都是非人的族类渴望成人的故事。而它们之所以渴望成为人类,是因为从非人类的躯体里产生了人类的感情,因此,他们或者向往人类世界的美丽,或者想重获被当作人类时所得到的“爱”。海的女儿感动了无数人,因为她的故事带着悲剧色彩,她怀着对人类世界的美好梦想和最深的爱而受尽痛苦,并甘愿牺牲,因而获得了“上帝”的爱。安徒生笔下的世界,爱因此是可以获得救赎的,无论你是人或非人。但《AI》里的小机器人面对的却是残酷得多的现实。他是世界上第一个懂得爱的机器人,只知道人类母亲的“爱”或“被爱”。他的“爱”是被设定的,就像孩子寻找母亲的乳房一样本能,他既没有“成长”的可能性,也没有所谓牺牲或痛苦这种概念,他的“爱”在我们看起来,几乎是完全柔弱的、本能的,因而也是最惹人怜爱的,就像人们喜欢他们的宠物狗一样。但是在工业社会里,狗有狗权,机器人却没有机器人权。他寻找母亲和爱的足迹,越过了城市外的野地、机器人坟场、残害机器人大会、红灯区、机器人追捕者的聚光灯而凝聚到了几百尺水下的纽约废墟,在几百万年后的冰雪世界里醒来后,他与母亲团聚的梦想,终于被外星人实现了。
使人感叹的是,爱的渴求如此强烈,使小人鱼愿意放弃永生的生命,使小机器人坚持了几百万年也不愿放弃,但他的人类母亲却因抛弃他的内疚而死于纵欲。只有人类才有爱,却仿佛是人类,最不懂得珍惜爱及自己的肉身。因此,他们渴望“成人”的梦想在人类看来如此荒谬:既不可能,也没有必要。正是这种荒谬使他们的追寻充满了悲剧感和张力。有意思的是,《AI》(不管有意无意)强调了这种“追寻”本身,这就使影片带出了更多的暗示。
追寻,是古往今来文学艺术最重要的主题之一。因为追寻,有了奥赛德、浮士德这些不能忘怀的形象,有了无数的乌托邦、理想国,有了发疯的尼采,自杀的海明威。让人唏嘘的是:安慰小人鱼的是上帝,安慰小机器人的却只是外星人——现代人失去了信仰,获救的希望加倍地渺茫。越到了现代,承载“梦想”的事物越小:从上帝、理想国到信念、到事业,到另一个人的爱情,到自身的性。于是现代人越是追寻,离毁灭越近,也就越脆弱,因而越发地绝望和美丽。追寻也许注定是悲剧的,因为追寻不是真正的创造,只是在世界里寻找已有的一切,于是这“梦想”处处碰壁。
有时,这种“梦想”或“追寻”也可能是一种回归,因为在幼年、童年或青春期感受过某种虽然脆弱却美丽的梦想。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村上春树的小说这么受欢迎。村上春树的小说一直规避或隐含着对成人世界的谴责,有时被指责为“自恋”。他的小说艺术上的失败,不如说就是根源于回避成长后的现实而失掉的“力量”,而他所谈的在创作中感受到的自由,其实就是回到“过去”、或者“灵异”的世界罢。所以我以为,他的代表作是《挪威的森林》,描述了相对自足的“青春”的“世界”,大多他的其它小说,不过这个主题的变奏或极力的回归而已。即使在《国境以南,太阳以西》这种讲述39岁成年男人的小说里,男主人翁内心的“空白”也源自于前青春期的断裂,而他选择的生存方式也是跟所谓“心灵”贴近的,不进入成人社会的直接冲突,而是开一间象征体制外的、青春期的酒吧。从这个意思来说,不论是《海的女儿》,或《AI》,都比他的小说纯粹,它们不回避,它们童话式的外形有着孩子般的单纯和美好,它们碎裂的声音更轻、更不容易聆听,但也更加动人心魄。
《AI》的导演斯皮尔伯格“在温柔的抒情和冷酷的批判之间徘徊不定”,小机器人大卫“梦想”的实现三起三折,笼罩在蔚蓝色的光影里,既演化着人类对梦想的依依不舍,也不妨说是人类对无数消逝的梦想的哀悼吧。这是一部蓝色的童话,献给工业时代里离情感和梦想越来越远的现代人,带着由心的悲凉:童话的纯真和孩子们的童心,已然如此地陌生,它们只带着淡淡的血色在我们的梦境里流淌,在席卷而过的消费和工业浪潮以外。
发表评论
Copyright (C) 1999-2002 Cycnet.com, Cycnet.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中国青少年计算机信息服务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