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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去年开始,觉得自己年龄不小,该正儿八经读些正经书了,否则再老化一些,俗事缠身,就更无时间读书。人生难满百年,若非专业读书人,能读书的时候也就在二十多岁。于是便一本一本乃至一堆一堆地买来读,但迄今也不到百本,因为买了一两月后,竟有点“无书可买”的感觉了。这种感觉是要读过一些书才体会得出来的,但也不能读得太多,读多了又会觉得未读的书越来越多。《新周刊》曾做过一次专题,曰“无书可读”,详细不可记,大意是指好书不多吧。书越出越多,好书却越出越少。读烂书不如不读书,熄灯睡觉算了。
买书比读书就更值得挑剔了,像我这样只有时间没有空间的人,在正式买书开始就定下了一条原则:不是想保存一辈子的书不去买它。有时看到一本新出的书,以当今标准来衡量,水平尚可,价钱亦公道,但一想到这本书摆到我的书架上,会不会辱没那些先买来的好书?念及此,便作罢了。
那是些什么样的好书?多是外国书。尚未立志读正经书之前,我便对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深有同感,“要少或者竟不看中国书,多看外国书。”书架上的几十本书中,商务印书馆出的“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就占了三分之一还多,一度还想优中选优,也仅在《理想国》书脊上画了五颗小星星,自认其中必有个人偏见,但书分高下,好书难求,却是毋庸置疑的。“丛书”之外的《荷马史诗》也打上了五星,后来发现这样有污书相,便不再打五星了,就如雷米特杯为巴西队永久保留一样,虽不可一世,但未必“不可永世”。
在看外国书的间隙,偶尔也用知堂小品来消遣,这是多年前就有的残留兴趣,回过头来看,反观自身,又发现了问题:中国书还是读得少了。没有本国古典文化的素养,来看五四一代大师们的文章是难以尽兴的。然而正是这一代新旧交替时期的大师们,自己深受传统之恩,却要“打倒孔家店”。唐德刚先生在译注《胡适口述自传》(借来看的)时便对此颇有微词,但唐先生还算生得早,庆幸自己总算在小时候背过一些经书,当时虽不求甚解,后来却受益无穷。
于是我又决定要对中国书进行补课。但这补课同样也很挑剔,说来也很简单:读经史。仿鲁迅先生一句,“要少或者竟不看近代书,多看古代书。”依章太炎门下大弟子黄侃所吹,“八部书外皆狗屁”,从《毛诗》到《文选》,最年轻的也有一千多岁了。依此观之,我看过的那几十本书中仅有两三本不是“狗屁”。虽然其他书未必是“狗屁”,但“八部书”绝对是不可不读的经典。说来汗颜,鲁迅少时背过的“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我也是在少时读他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第一次看到,时至今年,才在《论语》上找到原文,不过,在同龄人中,我也许还算“有幸”的。
话说回来,到后来,“八部书”也难免被“狗屁化”,前几日在旧书摊上看到一本《<论语>批注》,“北京大学哲学系一九七零级工农兵学员”弄的,从“学而”到“尧曰”,逐条痛骂,概莫能免。可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不过去批留注,这仍算得一本好书,只要《论语》原文还在,“仁者见仁”嘛。于是便买来了,翻一翻,还别有一番风味。
鲁迅与黄侃,都是读书人,各有所爱,其言也各有所指,不可曲解。读书需挑剔却是共认的。书虽多,好书却少;好书虽少,对个人来说却不少;好书对个人来说不少,但个人又能真正读通几本?“八部书”嫌少的话,八十部顶天了,终归是无书可买,无须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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