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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释怀
某日上午,他又来到小城里的那家酒馆,酒馆的酒旗还在孤独地随风起舞,但酒馆空无一人,桌椅大都已经消失踪影,只有角落里的那张桌子和那张椅子,还孤零零地呆在那里。桌上放着一大坛酒,是他喝了两年的女儿红,桌上还摆有几个小菜,都是他平时经常吃的。他还是以前的他,酒馆已经不是以前的酒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变化,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依旧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两年来,他的世界里只有酒,周围的一切,都不能引起他丝毫的兴趣。小城里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漠然的人,所以别人都说,他不是个疯子,就是个傻子。酒馆的老板心里明白:他每天都喝得烂醉如泥,一定是藏有痛苦的心事,只有忍受着非常的事情,才会有非常的行为。但酒馆的老板老徐从来不问,最深刻的痛苦,都是拼命塞在心里,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每次他没酒的时候,老徐都会亲自送酒给他,上好的女儿红,酒馆里最好的一种酒。
他的酒很快就喝光了,他从来都是在灌酒,拼命地想把自己灌醉。酒没了,他趴在桌子上,大声地敲打着桌子,"小二,拿酒来!"老徐依旧恭敬地跑到他的跟前,两年来始终如一的恭敬,只是手里没有了那坛女儿红。"恩公,店里没酒了!以后再也没酒了!"他一听,忽地站了起来。这两年,酒就是他唯一的寄托,也是酒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没酒?酒馆怎么会没酒?没酒还做什么生意啊?"他的态度很粗暴,压抑了两年的愤怒,似乎此时要完全爆发。老徐并不意外,也并不害怕,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恩公,这里的酒昨晚都送给客人们喝光了,酒馆以后也不做生意了。"老板不等他发火,紧接着解释道,"恩公,坦白说,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我清楚地记得,你来这里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来,你每天都只是不停地喝酒。狂饮,狂醉。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相信你的心里定是有很痛苦的事。"
当你触到一个人心里的痛,往往引发的是出奇的愤怒,因为他想要借助愤怒来掩饰自己的痛苦。"啪"的一声,桌子被他一掌震得粉碎。酒,似乎并没有麻醉他的武功,似乎他的内力有所增强。老徐似乎早料到他会大发雷霆,"恩公,你可以一掌打死我,但我希望在我死之前,你能听我说出我压在心里两年的心里话。你是我们家的恩公,你要喝酒,我们本该恭敬地呈给你,但我们不想你这样自己折磨自己。我虽没见过多大的世面,但从你两年前手捏金子,吓走恶霸刀六的那件事,我能猜测出你是来自遥远的地方,你是一个有很大本事的人。我们什么也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你,所以只有关闭酒馆。这个小城只有这一家酒馆,你以后再也没有地方买酒了。"老板的声音不大,但显得很镇定。
他的心中充满了怒火,他的手掌再次抬起,手掌上蓄满了真气。"等等!"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小姑娘从门外跑了进来。老徐赶紧迎上去,使劲地把她向门外推,"玲子,你怎么跑回来拉?你不是答应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回来的吗?"小姑娘用力地抗拒着,朝着他不住地哭喊着,"你不能打我爹,你不能打我爹。"他的手掌还在空中,一动不动地举在空中,随时都准备出手。他冷漠地望着小姑娘,"为什么不能打?我不但要打他,还要杀了他。"小姑娘似乎忘记了害怕,"我不知道你对我爹到底有什么恩,我爹为了你这个与我们家毫不相干的人,居然狠心把我爷爷传下的酒馆拆掉,还因此打了我娘,把我娘气得抛下我们,不知去哪里了。现在,你居然还要杀我爹爹,你还是人吗?""啪",老徐狠狠地给了女儿一耳光,"死丫头,你怎么和恩公说话呢?"小姑娘哭得更加凶狠了,"爹,你居然打我?从小到大,娘和你都是最疼我的,从来都不骂我半句,更不会动手打我。"老徐的心也软了,他把女儿一把搂在怀里,忍不住放声大哭。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慢慢地走到哭泣的老徐父女面前。老徐惊慌地护着女儿,"恩公,你要杀,就杀我吧,孩子还小,求恩公放过孩子!"城眼望着老徐,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突然"扑通"一声,他跪倒在地。老徐大吃一惊,赶紧去搀扶,但哪里能动他分毫。"老徐,谢谢你!是我连累了你们!"焦急的老徐蓦然间发现,他的眼睛里似乎有泪光闪动。他长跪及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在门口处一闪而没。老板赶紧追出门外,但长长的街道上,只有几个扫地的妇女,哪里有他的半点踪影。老徐的眼睛瞪得很大、很大。
一天后,老徐带着女儿正要离开酒馆,出去寻找妻子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人。中年人的头发梳理得很好,手里还拿着一把剑。"客官,我们这里已经不卖酒了!"中年人静静地望着老徐,忽然笑了,笑得很轻松。中年人的身后,闪出一个妇人,是老徐的老婆。"妈,你回来了!我和你爹正要去找你呢!"叫玲儿的小姑娘欢呼着扑进妇人的怀里。"还客官呢,他是咱们家恩公!"妇人边抚摩着女儿的头,边冲着老徐说道。老板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他,半晌才半信半疑地叫了声,"恩公?"城微微一笑,"别叫我什么恩公了,你们才是我的恩公。你们要是不介意,让玲儿做我的干女儿吧?"老徐夫妇一听,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拉过女儿,"丫头,快给干爹磕个头,叫干爹!"玲儿有些不情愿,但她很听父母的话,还是乖乖地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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