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
最新通知 | 大学播报 | 活动速递 | 图片头条 | 校园明星 | 高校资讯 | 校园文学 | 音乐之声
百家讲坛 | 艺术海报 | 情感私语 | 经典理论 | 学习辅导 | 精彩推荐 | 形势报告 | 道德观察
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 课外科技活动 | 校园文化活动 | 社会实践活动 | 勤工助学活动 | 其他活动
社团联盟 | 社区管理 | 青年论坛 | 大学黄页 | 求职招聘 | 考试留学 | 心理健康 | 大学生活
| 校园人物 | 我的家乡 | 青青旅游 | 我看社会    
用户:
密码:
没有注册取回密码
|  返回首页  |  校园新闻  |  精神家园  |  校园文化  |  活动与实践  |  实用服务 |  大学社区  |  大学图库  |
缅怀最后的青春

  缅怀最后的青春
  缅怀最后的青春
  缅怀最后的青春
  缅怀最后的青春
> 选美论坛  校园爱情
> 幽默笑话  精彩贴图
> 大学女生  大学男生
> 绝对原创  两性地带
> 鹊桥交友  电脑互助
> 足球天地  体育沙龙
> 世纪科幻  大一新生
> English   灌水驿站

  缅怀最后的青春
  缅怀最后的青春
  缅怀最后的青春
缅怀最后的青春
缅怀最后的青春
 中青网大学生网 > 校园文化 > 校园文学
废墟

作者 范传贵

  昨夜一席秋风,我又梦回那一片土地。

  上一次经过那里,已经是去年冬天了。雨停和磊来,正是去年的正月,我带她们沿自己的孩童时走过无数次的路走了一圈,路过那一片废墟时――如今已俨然是一片废墟了――我还是忍不住停留了许久。我乐此不疲的讲述那一片废墟上的故事,从我拥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所有关于它的,我都不曾遗漏。

  雨停很入迷,每一处他都会给我一个或感动,或惊讶,或惋惜的表情,其实,我也入迷,每次打这儿经过,每次提及这儿的一草一木,我都会不自觉的掀起嘴角,忍不住的垂下眼帘。 

  不过这次,已经是很久很久没有忆起他了。

  若要忆它起来,这儿的一草一木,我是丝毫不曾遗忘的,能清清晰晰的数出曾多少次因在门前那块泥土地上跌倒而被母亲毒打,能记起门前有几棵月季,台阶下有几种颜色的指甲花,和那间老屋的每一个角落里有几只老鼠。

  老屋

  老屋前面是一块土坪,后边紧挨着山,山势倾斜,长满了杂草,父亲砍的柴便是从上面直接滚到老屋后边的。每次滚下柴来都是一阵巨大的声响,我总是提着心听完的,似乎那些柴都向自己滚来,然后赶紧跑到墙后边躲着。后山高的可怕,晚上我是不敢到屋后去的。

  关于这间老屋的历史,我经历了一半,还有一半,是母亲告诉我的。老屋比我年长,他建成时二姐还只有三岁,大姐七岁,据此算来,我是在他建成后四年才出生的。

  我懂事以前的事,母亲都曾和我说过,而且不只一遍,母亲不会说好听的故事,但这样的故事我却也爱听,一遍一遍的听,母亲说,要我长大以后把这些故事写成一本书,我狠狠地点头。

  母亲说建老屋的时候大家都来帮忙了,舅舅用他新买地拖拉机整整从河里拉了三天地石子沙子,河里的东西都是白要的,没人会收钱。邻里乡亲也都来了,采土的采土,和泥的和泥;师傅是邻县请来的,老是斜叼着根烟;父亲和母亲则轮流背着二姐忙上忙下忙里忙外,大姐刚上一年级,一放学便开始生火煮饭,一个人要煮几十个人的饭,人还没灶头高,每次都是五叔公帮着把饭笼抬上锅的。就这样整整忙了一个半月,终于把老屋的雏形建了起来。

  然后父亲母亲和姐姐们便搬了进去,没有粉刷,也没有打上水泥地板。

  母亲还是睡了最香的一夜,她说。

  这些都是母亲告诉我的故事,包括后面我怎么在这间老屋里出生。

  我是在左边的房间里生的,母亲从三天前便开始疼,绞心的,疼得在床上打滚,后来是在被脚打磨得发光的泥地上。三天后晚上七点左右,父亲着实看不下去了,害怕了起来,便给卫生院拨了电话,一个小半小时后救护车来了,响着刺耳的鸣笛,车在老屋门前土坪上停下来的那一刻,我却终于来到这个世上了,八斤三两,救护车却成了来道喜的,难怪笛声鸣的热闹。父亲用红纸包了三十块钱,把救护车送走了,回来对母亲说:“这小畜生却原来怕这个!”然后便开心的大笑,和母亲笑做一团。这已是母亲的第三胎了,在生了二姐后七年,“终于是一个男子汉了”。

  老屋在我出生后很快就粉刷了,还是请的一样的师傅,又整整忙了半月,舅舅又在河里拉了一天的细沙,我整天的在大姐和二姐的背上,却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过一年又打了水泥的地板,却只打了一边,光亮亮的,那时我已经会在上面打滚了,并在上面学会了走路。

  土坪

  后来我便懂事了,一切事情都记得清晰。我成天的在门前的那块土坪上玩耍,久了那块土坪也就大概和原来屋内的泥地一样光滑了,但却不平整,下雨了积水,我也不记得多少次在那块土坪上摔倒了,然后全身是伤的回到屋里,去寻另一顿更疼的毒打,母亲是只有这时候才会打我的。

  土坪十米见方,高出路面一米左右,土坪缘上是两棵茶花,两棵月季,把土坪分出两条路小来。茶花我是喜欢的,采了洗净放到稀饭中,或是直接用煮过的米汤烹煮,都是很好的美味,月季我却讨厌,每每玩耍的时候总要来干扰,我有好多次就是因为要避开她的刺才跌倒。但后来见不着时,我却又想念了。

  天晴时土坪右侧会堆上满满的柴,都是从河里拾来的,这里的河每到下雨便会开闸,放下许多漂浮物来,最多的是柴,有双手抱不过那么大的,父亲胆小,拾的大多是小的,母亲却拾得到大的,于是时不时的要取笑父亲。拾到的柴天晴了便放在土坪上晒,一一摆开,南方雨季长,拾得勤了便够整年烧的了。乡亲们都感恩有这样一条河。

  没晾柴的时候,我会招来很多很多伙伴在土坪上玩耍,玻璃球,花花草草,蟋蟀小虫,都是我们的玩具。我也会回访,会跟着一伙人到其他家的土坪上去玩耍,于是便经常把鞋子丢了回来,或者一只,或者便全都丢了。母亲会狠狠的骂我,但却不打,父亲会很开明的说我几句,然后带着我一家一家去寻,基本是寻不着的。我便记住了,但却还是丢,有一回母亲给我买了一双新凉鞋,中午买来,下午我去别家玩耍,晚上却是打着赤脚回来的,母亲便狠狠的生气了,要打,我哭着却是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把鞋放在哪家了,父亲又带着我寻了一周,依旧没寻到,我一路哭着,回到家中洗了脚便睡了,第二天我早上突然跳起,母亲吓了一跳,我跑到土坪上在茶树底下的草堆里把凉鞋找了出来,才想起,原来自己怕新鞋丢了,所以把鞋子藏好才去玩的,母亲听了骂了一句,然后却是笑,一直笑。

  菜园

  土坪下是公路,泥土的,凹凸不平,也不宽。沿着土坪角下是一丛密密麻麻的指甲花,那是表姐教我种下的,有各种各样的颜色,红的,紫的,粉的,白的,花籽是从菜园里的指甲花身上采的。

  菜园并不是我家的,就在公路的另一边,和土坪正对着,二叔婆是他的主人。栅栏是用石头垒的,长满了青苔,留着一条条蜗牛经过的痕迹,白得发亮。菜园只有一扇门可以进出,一边是栅栏,另一边是一条小溪,或许我曾把拖鞋丢在里面流了去过,现在我却是不记得了。

  沿溪有一棵马尾松,那是大姐一岁时母亲背着她种下的,种时只有一米来高,父亲当时不在家,母亲说,那棵树像极了她。

  菜园里关了满满一园的蔬菜,大的小的,红叶的绿叶的,各种各样,二叔婆勤劳得很,所以这里的菜总是长得很好。里面却还有一蹊并不种着菜,也不属于二叔婆,那是表姐种的指甲花,硬是哭着闹着把菜拔了种上去的,二叔婆也就没办法了,由着她,却说不会管这些花的死活,一个星期也只许表姐进一次菜园。我却亲眼见了两次二叔婆把浇菜剩的肥水浇在指甲花底下,为了不弄脏花,还特地一棵一棵地浇。

  我喜欢看里面五颜六色的指甲花,有一次偷偷爬进菜园,却不小心把栅栏弄塌了一角,被母亲看见狠狠的训了一顿,二叔婆却是没说话,不过那以後我再也没有爬过,只在栅栏外面看着指甲花喜欢。表姐看到便教我把指甲花种到菜园外面来,于是我同表姐一同进了菜园。指甲花是极容易传播的,熟了的指甲花籽会包在一个大包里,熟透了便自己爆开,撒下籽来。若是快熟透的花籽,你可以整个包采下来,然后带到你想种的地方,手指轻轻一触,它便也会爆开了,花籽滚落你满手,或跳到地上,那张原来包着的皮便蜷缩成一个小茧似的了。表姐捏给我看时我兴奋的跳了起来,然后采了满满一手的籽包,到土坪沿下,一个个捏爆,然后均匀的撒在地上。指甲花生长得很快,过了几天下了场雨,再过几天,便密密麻麻的长出来了!也一样有红的,紫的,粉的,白的,我天天蹲在路边看他们生长,甚至连梦里也都是满满的指甲花。

  后来,我是越发喜欢这种植物了,从那一场灾难以后,我便至今喜欢着它。

  灾难

  九四年吧,我八岁,上一年级。天连着下了三天三夜的雨,终于,老屋的后山崩下一大片土下来,然后瀑布般的雨水从后门倾涌而入,大姐此时已在外漂泊了,我和二姐使尽全身力气把涌进屋里的水往外舀,却是越舀越多,全村的人都赶了过来,父亲把墙角打开一个窟窿,让水流去,却最终还是不能排尽。突然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人群中爆开――鱼塘坍塌,塘水倾泻而来,这个村的一大特色便是塘鱼,十二口鱼塘一字排开,若是一起泄来,其水势也足够淹没全村,于是便各自匆匆回家,此时便已都绝望了,大家都在尽力的抢救有价值的东西,往后山高处迁移。“轰”第一家垮了,母亲也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我和姐姐被转移到外婆家。

  外婆家在河边,塘水到那儿便已构不成什么危险了。外公带了我和姐姐去看涨起的河水,整个河岸站满了人。我立刻便被汹涌的河水吓呆了,原本那么温顺的蜿蜒在山脚下的河,此时却已涨到了半山腰来,离路面也不过两三米罢了,汹涌着,澎湃着,仿佛要把我吞了似的,我紧紧的扯着外公的手,一直往后退,不知觉的竟嚎啕大哭起来。

  外公便领我们回去了,河水竟然也跟着我来了,很快河上传来消息说河水涨了,就要淹没外婆家,于是他们也便忙活起来,我和姐姐又被转移到坝上的姑姑家――那是河水侵犯不到的地方,高高在上,可以清楚的看到发生的一切:河水涨了,淹了公路,淹了外婆家,淹了马尾松,淹了菜园,淹了指甲花,淹了土坪,淹了老屋……攀在那棵最高的枇杷树上,我狠狠的哭着,我看到河水已经涨到老屋的半墙了,但却没看见父亲和母亲,姑姑说他们转移到了山上,于是我便使劲的往山上看,终于看到一股炊烟,我便才止住了眼泪。

  那股炊烟很快便被又下起的雨淋下去了。

  第二天我很早便醒了过来,姐姐和表弟都还在酣睡之中,我搬一张椅子在阳台上,静静的盯着老屋出神,雨越来越大,我不自觉得紧张起来,眼泪不住的流,“轰”,终于,如我的恶梦般的,我亲眼目睹了老屋在洪水中坍了下去……

  我回到家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父亲把猪赶回猪圈――已经只有一个石头垒的墙根了。母亲在猪圈门口一个用几个石头堆成的灶上生火,散乱的头发,深深陷下去的眼,我顿时觉得可怜,见我回来她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让我再搬一块石头过去。我转身到土坪上,却没有搬回石头来,直直的楞在了那里,母亲便自己搬了回去。

  老屋已经完全是一片废墟了,散碎的瓦片撒落在土坪的各个角落,木头横梁和泥土压在了一起,架起的空隙里还有沙子沙沙滑落的声音。那原本从河里载来的沙石,以及那满满一坪的浮柴,都最终又被那条乡亲们感恩戴德,平日里无比温顺的河索回去了,那样理所当然。

  母亲拿过一把钩耙来,在废墟上搜寻一些还能用的东西,她仔仔细细在每一寸土上搜寻,深埋着头,我不知道她是否在流泪,我想,是吧,这是她亲手养大的长子啊!我便走开了,不忍多看这样一具绝望的尸体,更不忍多看母亲那绝望的眼神。

  土坪上月季已经不在了,茶树还在,却狼藉得厉害。我走下路来,菜园也塌了,垮下的石头栅栏正好压在那一蹊指甲花上,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回头的一瞬间我却突然感到一阵狂喜――土坪沿下那一片指甲花开的正艳!那是我亲手撒下的花种,我原本精心呵护,以为最为脆弱的指甲花,竟在这样一场大灾之后扔开得那样艳丽!我心里渐渐也开出一朵花来,便不觉的绝望了。

  后来,政策来了,救援来了。

  一年后我们便在一个新的灾民聚居区有了新家。

  去年回去时,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废墟上母亲种了满满一园的地瓜――那是种生命力强的植物。土坪却依旧荒芜,因为土太结实了,只能长一些杂草。指甲花也早已没了踪迹,土坪沿下都是人高的杂草。

  那棵马尾松却长得苍天了,那棵母亲30年前种下的和大姐同年的马尾松,那棵母亲曾说像极了自己的马尾松,如今也成了老屋周围唯一见证了一切的生命,唯一记忆着一切的生命。

  昨夜梦回时,我竟变成那一株承载记忆的马尾松,看着那一片废墟静静淌泪……(范传贵)


责任编辑: 田琳  来源: 中青校园通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