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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员 王有道
灰色欲雪的天空,我抬头,冰冷的风掠过。虽已入冬季,却还没有一片雪降落到这个城市。眉宇间略带着失落神色的湖中我的倒影行走在校园里的湖岸上。脚底踩着枯落树叶的沙漠发出的声响,像是多少个不眠之夜里饮泣着的微弱声音。也许是由于湖的缘故,总是刻意地停住脚步凝视湖中倒影。风起的波浪摆动着水中的叶子到岸边,就像故乡的风景时常摆动在我心里的湖面上。突然的,闭起双眼或是疾步离去。而一会儿又回来,继续围着湖岸,一圈又一圈地走着。直到日落,夜色吞没了湖面。便会去食堂打饭带回寝室。
很多时候就那么静坐在寝室窗台上,点一支烟,泯两口白酒,看着窗外的夜色无比凄凉的滚动着,在寝室楼前的小路上,在假山边的一排迂回曲折的平顶的回廊小亭上,在我脆弱敏感的心房上,有无数枯黄树叶,它们连同着夜色被风吹着,颤抖着,奔跑着。心也就紧紧地跟着它们碰撞着在回忆深处故乡的风景里面。在微醉时睡着,在梦中再次回忆起故乡,回忆起故乡的那个美丽的姑娘。总是在最为感伤,最为痛苦时强烈地思念着她,她啊,像一剂良方一样使我心生慰籍。于是,她便频繁的出现在我的梦中。关于她的一切音容笑貌、故事画面便在我不知不觉中融入了故乡的风景,也许就在某一天的早起时,静谧得双眼看着窗外时的一霎那,她悄悄的潜入我的心里那不为人知的一份感情里,使我心惊,使我流泪,亦使我幸福,使我不愿再和她分离。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阻止一个人对家乡的思念呢?
在这千里之外的长春,有几个时常来往的老乡,见面时总是微笑着,肆无忌惮地用家乡话在人群里、在饭桌上、在寝室旁若无人的大声聒噪着。总有说不完的闲话和喝不够的酒啊,平日里的思念也就这么的再次寂静的隐没在心底的最深处了。离了家在外面,家便被扩大了,离得越远,家便变得越大,是家乡了。一个省出来的,甚至是一片紧挨着的两三个省的,我们都称之为老乡。这里有一份亲切地感觉在里头。说出来的方言大同小异,吃的东西也多是一个样的。就是这个吃的话题总让我们唏嘘不已,怀念家乡,怀念着家乡独特的美味呢。家里的饭永远是那么香,家乡的水也永远是那么清新地充满着泥土的气息。幻想中的那盛着思念而简单的一碗妈妈做的热汤面是那么的遥不可及。那触摸不到的,心里生着一个缺口呢。还是喝酒吧,喝完后我总喜欢把这些藏起来。藏在心的深处那一片黄沙飞扬着回旋在粗大的柳树间故乡的风景里。
也许逃避得太久了,现在仍是不敢仔细的描述在梦中缱绻万千故乡的风景。也许又只是因为别的原因。
像极了深根于山林中的参天大树,她生长的是那么得快,那么无忌地在我的睡梦中肆意的横冲直闯,搅扰着我。看着我生气皱起眉头,就像很多时候一样,她会笑着说:“男子汉嘛,怎么那么容易生气!”而我也总是计较不起来,继续睡觉。她却乐此不疲了,像个孩子。我知道,那是故乡风景的思念。那遥远的、苍茫的大地上的一声声吼叫,惊散的羊群,空中盘旋的飞鸟,一曲没有唱完的牧歌,还有我吼完后嘶哑的喉咙隐隐地作痛着的感觉。挥一挥鞭儿,太阳便西沉了,和着同伴们一起回家。在路过的池塘里,向鱼一样地翻腾着,溅起一串串水花。我喜欢家乡的那一群群洁白的羊。没有牧羊人的驱赶,它们认得自己主人的家门,在吃饱后感到疲倦了径直就回去了。我自由着在这一种人与羊的和谐中诙谐地取笑着我的青春的放荡不羁。在村口的废弃的砖窑上面,迎着夜风,笛声在每个季节的黄昏寂静中响起。映着落日的余晖,小村的炊烟愈发的得意忘形了,恣意地舞动、幻化,一场精彩的表演,最终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它的舞动仿佛又是一个信号,这个时候便是回家吃饭的时候了。我便奔跑着顺着窄窄的斜坡从砖窑上下来,穿过玉米地和里面的两条灌溉的小渠进了巷子。家,家便在前面,巷子里面,一扇银白色的大门里面。我知道,妈妈在里面,奶奶在里面,爸爸和弟弟也应该回来了。而那个我偶尔在清明时节想起的爷爷在山上的一小堆土里长眠了。我曾经渴望着爷爷的爱,小时候在爸爸打我之后,我就会急切的思念着他。我甚至会跑到他的坟前,哭诉这一切。总该有个人管管爸爸,好教他不要打我。就这么地想着那没见过一面的爷爷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会怎么教训爸爸。我要把这些委屈全哭出来,爷爷他会心疼,他会时刻把我攥在手里,严密地保护着我,而我又可以和小伙伴们挖土豆,掰嫩黄的玉米,摘豆子放着火烤来吃了。我不怕父亲了,他再也不敢打我了。这么幻想的时候总是会怨恨爷爷,他太早地离开了家,他没等到他的孙儿出世便走了。这是我儿时很长时间无法接受的一个重要的事实。我收敛了许多,可是叛逆者的思想不会轻易的被打败。我爱我的父亲,甚至被他打亦是一种幸福,在他打完之后我更加爱他。在我上中学以后,这种挨打的机会却是没有了,我沉静的性格使父亲坏脾气得以缓和。父子间的交流更多地使用了语言和隐藏着的不愿被人察觉的默默关怀,伴着我的成长。可是我悲哀的发现,我过早地靠近了早熟,这使我过早地甚至是莫名所以地以恋爱的方式靠近了美丽的姑娘。
这些顺畅的叙述使我感到久违的平静。可是对于那些故乡的风景,我却没有详细地回忆着,我还要继续地写下去呢,还想着来点儿深沉的,持久的,绵密的,无休无止地一份感情在里面呢。她就在这个时候,闯进了我的回忆深处。她那微蹙的眉好像在告诉我,你怎么能把我忘了呢?是啊,我可怎么能把你忘了呢?我怎么能把你忘了呢?
就像此刻没有拘束的留恋,我时刻不忘那些有你存在的风景。它们亦对我念念不忘着,在这美好的夜色,它们催促着我赶快进入梦境。一如既往的,我迷失在那些美丽的风景,我驻足,徘徊,那些有你的美丽风景,我竟是如此的迷恋。在梦中,你起舞的影子在故乡芦苇湖面上泛起的涟漪层层的荡开使我颤动不已。恬静的面容它在悄悄绽放。我幻想着再一次的拥抱时,你将泪流满面并对着湖面许诺和我永不分离。那晚清冷、明亮的月光里,你躺在我的怀里,双臂环在我的腰间,安静的睡着了。我看到你眼睫毛上残留的泪水在月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那一刻我深深的沉醉于爱情的甜美。亲吻,竟是那样的欲罢不能。
沉沉睡去,就此不愿醒来。哪怕是闭上眼睛与这个世界无关痛痒的幻想,亦给我无边的欢乐。容许一个思念的人这样逃避着现实吧,他总是在睡梦中想起他的故乡的风景,他是太思念那故乡的风景了。就这么让他睡着,让那些不可多得的欢愉停留的长一些。不要太残忍了,真的,不要太残忍了。想想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份情感呢,将心比心的宽容他吧,爱怜他吧。也许有一天,这美好的感情消逝,那又将是多么悲惨的一件事啊。这是他仅有的排遣思念的方法了,因为此刻那个美丽的姑娘不在他的身边,并且将永远的不会在他的身边了。就让她在他的心里伴随着他吧,伴随着那美丽的故乡的风景吧。让他多睡一会儿吧,你听,优美动听的笛声,来自遥远的故乡。此刻,又不知他梦到了哪些故乡的风景呢。
“再用你的笛子吹一曲《鹊桥仙》吧。”
“还是算了吧,每天一遍就够了,你要是想听明天就再来吧。”我碾灭烟头给杯子再次蓄满了热水,他眯缝着眼,透过淡淡的烟笑看着我喝水。滚烫的开水呛着了我,满眼的泪花凝聚着就那么顺着脸颊躺了下来,到米色的衬衣上。我拿纸把洒落在桌上的水擦掉。
“我和她分手了,前天中午。”他淡淡地说着走到窗前斜倚着书桌。好像这件事原本和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一样。
我们彼此间沉默。
我拿起笛子,笛声响起,是一曲《鹊桥仙》。我闭上眼,一如当初的那个夜晚。我坐在桥边,月光下,她软软的依偎在我的怀里。四只光洁的脚丫在清澈的河水中嬉戏着。悠远的笛声久久地回荡在故乡的风景里面。
“洒脱一些吧,我知道你一直是一个洒脱的人。”
他无声地笑了,没有痛苦。毕竟这只是前天才发生的事情。可是我知道,一个洒脱的人把感情隐藏的很深,他让你感觉不到他的隐痛,这好似真的一般,竟也把自己给欺骗了,隐瞒了。在很多年之后,当无意间的回想起来,那可是历久弥新的疼痛啊,他会自责着竟然现在才感觉到。那些在我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时,我们的所作所为是那么的干净自然,本真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浸染。
故乡的风景,你承载了我太多的欢乐、美好、痛苦与离别的感情。你不能不使我日夜地魂牵梦绕着,那一方水土养育的美丽而多情的人儿。
我还记得,那年离开时村口金黄的稻穗拍打着温柔的节奏送别我呢。我最后一次爬上废弃的砖窑,站在风中仔细地看着故乡的风景。遥远天际连绵的贺兰山脉;风沙掠过茫茫的戈壁;在山泉流过的河岸旁肃静地挺立着的柳树和白杨树;偶尔有火车缓缓而过,轰隆的喘息经过十几千米的距离传到我的耳中已是细小的呻吟了;在戈壁与平原的交界处,一大片葵花地在这个收获的季节已退却了黄色,连着的玉米地延伸着,还有那矮小的黄豆颤抖的绿叶,金黄的稻穗,夹杂着其他作物覆盖了整个美丽的宁夏平原。
风吹过,我默默地流着泪,故乡她却笑语盈盈了。
那年的秋天,我没有来得及和你告别。又或许是不想吧,为了能够走的洒脱一些。而今,旧日的往事再次拥有了活力,她颤动着闯入了我的梦境,我梦境中故乡的风景。
“好想再一次和你相依偎着看看故乡的日落啊!”
于是今夜,我再次早早地阖上了双眼,期待着你的面容。甜蜜的泪水湿了一片又一片故乡的风景。(东北师范大学 王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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