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枫   北京大学第六届支教团赴西藏服务志愿者

　　蓝天、白云、雪域、高原、藏羚羊、雪莲花……西藏，就象一幅神秘的画，在想象的大厅里醒目的悬挂着。
　　有谁能说得清，在对未知世界的追逐中，人究竟是好奇的成分多些，还是求知的成分多些？如果纯粹是个人意义上的旅行，我们选择西藏，究竟是因为她的神秘，还是因为她的美丽？如果……究竟……有太多的问题，还没有来得及考虑清楚，没有来得及得出答案。但我们并不是游客，我们是以一名青年志愿者的身份去到那个美丽而神奇的地方，在希望的时候，在一个背包客酒吧，一个驴友和我说："我真的很羡慕你，我只是来到这里，而你是走过她。"今天想想，曾以一名志愿者的身份用一年的时间走过西藏可能将是我一生中都值得珍视的经历。

　　（一）初入高原

　　文成公主进藏走了三年，而现在科技的进步把这三年的路程缩短到了4个小时。虽然拉萨航线是世界上气候条件最复杂的航线（我的师兄曾经有飞了5天才成功落地的经历），但我们的初次进藏还是很顺利的，"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洁净的天空"，迈出机舱，踏上西藏高原真实的土地，还没有适应耀眼的阳光，没有来得及打量这世界上海拔最高的机场，这个感觉就突然窜上了心头。
　　还没有从那炙热到肆无忌惮的程度的阳光，在西藏团区委的老师为我们献上了一条哈达之后，我们就被塞进了各个学校来接我们的车辆就地分遣了。"说话不要太急，走路不要太快"，在动身之前已零星地听到了不少这样的告诫。由于我们已经是北大第3批的入藏志愿者，在前辈们的指导下已经做好了比较充分的准备，冲锋衣、偏光镜、防晒面霜和唇膏这些装备早都准备的一应俱全，但坐在车里看着后视镜中自己的嘴唇以可以目测的速度变紫、变裂，还是让我们对高原的气候环境有了最初的直观认识。
　　尽管减慢了步速，我们还是很快走出了那拥有世界最长跑道但实在很小的贡嘎机场，在TOYOTA越野车的轰鸣声中，顺着修建在雅鲁藏布江边只有5米宽、两边立满了各种警示标志的公路向目的地拉萨驰去。
　　如果没有远远可见的雪山，映入眼帘的布达拉宫，没有路边的藏民，你可能会以为拉萨就是内地的一个小城，如果再加上老城区大量的外国游客和各式酒吧，拉萨俨然也可以算是一个国际化小都市了。
　　我和上海交通大学的一个志愿者被分配到了拉萨中学，也是西藏唯一的一所重点高中。学校的司机把我们送到了学校的招待所，告诉我们周一早上去找校长分配工作，然后就离开了。学校的招待所其实就是一座学生宿舍楼3楼的一层，下面两层住的都是女生，但这还是我们在第二天才发现的，因为几乎是一进了房间高原反应就迅速而强烈的袭击了我们：在头疼、恶心、胸闷中，我们开始咀嚼初入西藏者必然经历的"三个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吃饱没吃饱，不知道自己睡着没睡着，不知道自己感冒没感冒。但为了不使高原反应进一步加重，我们还是强打精神去学校门外的药店买西藏特有的抗高反药高原安，并蹲在药店外的路边吐了个一塌糊涂。入藏的第一天就在不断的呕吐、强烈的头疼、每分钟120次的心跳和浑噩的失眠中过去了。

　　（二）适应生活

　　我们在拉中的招待所住了两天就被告知让我们尽快自己去买生活用品搬到分配给我们的宿舍去住，我们的宿舍是一套小两室，这样我们两个志愿者每人有了一间自己的房间，刘青有了一张中间破了一个大洞的床，而我有了一张只有20分钟高的宽度和长度都略显不足的床，还有一个脏到无法清洁的厨房和一个没有水的卫生间。
　　说实话，刚到拉萨的生活还是蛮艰苦的，由于拉萨的自来水水压奇低，大多数时间我们所住的三楼都没有水，我们必须每天夜间用大桶接了水留做第二天用；厕所没有水，每次上厕所都要一步步挪下楼到300米外的公共厕所，在高原反应最重的两天，每次上厕所来回都要花去40分钟；高原反应使得肠胃极脆弱，除了酸奶什么都吃不进去，每次强行吃点饭的后果就是必须马上冲去卫生间。
　　但慢慢的我们还是适应了这种生活，特别是在最初的强烈反应过去，又开始得到学校其他老师的关心后，我们发现这些困难也不过是a piece of cake，在生活中，可以说我们和当地的单身青年教师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差别，已经完全的融入了当地的生活，也开始体会到西藏、拉萨的种种风情，我们开始慢慢的了解西藏，这也为我们做好支教工作打好了基础。

　　（三）投入工作

　　我服务的学校是拉萨中学，具体的部门是拉萨中学教育科学研究室，办公室是教学楼中的一间教室改造的，宽达15米的落地窗外面直线距离150米就是雄伟的布达拉宫，我们常开玩笑说半岛酒店的海景房也比不上我们的办公室。
　　我们部门的工作包括全校学生参考资料的定阅分发、高考信息的整理发布、教学工作研究、试卷出卷及分析等。开学第一件工作就是给学生们分发辅导用书，当时看着那些并不强壮的学生搬运一包包的书上楼，我心想作为老师咱也要做个表率不是？于是拎起一包书就让办公室走，结果才爬了4、5个台阶就眼前一黑坐到了楼梯上，幸好没被学生注意到，这也给了我在西藏的第一个教训：千万别在海拔将近3700的地方逞强！
　　拉萨和内地基本上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早上是9点上班，每天6小时工作制，但学校和内地一样有早晚自习，所以可以说老师是西藏最辛苦的人。刚到的时候，感觉非常不适应西藏的工作节奏，因为实在是太慢了！当地的老师不断的和我说："小李啊，不着急，慢慢来。"他们并不是对我的工作不满意才这么说，而是觉得我干的太快了，怕我累到。慢慢的，我开始明白了在拉萨的那种含氧量下，缓慢的工作节奏和每天3个小时的午休一样是必须的，也就喜欢了当地的工作效率，这不光是保证自己身体健康的需要，也是和当地老师好好配合的需要。
　　在西藏的一年中，我在科室协助当地老师搞好了8次月考和期中、期末考试以及西藏自治区的物理、化学、数学、英语竞赛的组织工作，短时间的代了高一、高三的英语和政治课，较好的完成了支教工作，我觉得最重要的一点经验就是要融入当地的工作环境，从当地实际出发进行工作。

　　（四）拉萨苦与乐

　　"我在拉萨的时候……"现在几乎已经成为了我的口头禅，确实，在拉萨的这一年，我们这些志愿者都经历了太多，那种种苦乐时常从我记忆的最深处窜上来。
　　在那一年中，我们习惯了100-120次的心跳，习惯了每天早上洗脸前先清除凝结在鼻子里的鼻血，习惯了用水桶代替自来水管，习惯了随时使用随身带着的防晒霜和唇膏，习惯对水果摊上昂贵的水果视若无物。我们也体会到了很多的乐趣和满足感，这些乐趣和满足感来自我们的学生取得的成绩、来自当地老师和学生家长的认可、来自学生对我们的信任和依赖、来自支教团成员之间那种深深的情谊。在离开西藏一年以后，在回想那段日子，所谓的艰苦似乎都已经模糊，更多记起的是被称作支教团第一大厨时的骄傲、是一群志愿者坐在路边傻笑着吃酸奶的温馨、是送别生病的队友提前离藏时的不舍、是学生那一声声的"李老师"。
　　我们是作为支教志愿者入藏的，在西藏，不管学生还是老师，对我的称呼都是"李老师"，在西藏的一年中，我用我知识教育了学生，而当地的老师们则用他们的行动教育了我。刚入藏的时候你可能觉得当地的老师水平不高，你可能看不惯他们把打麻将作为下班后的日常娱乐，但只有和他们长期接触过你才会发现他们为了西藏的教育事业做出的奉献与牺牲是多么的大。
　　在西藏的一年里，最难熬的就是冬季，进入12月以后，西藏的含氧量更少、气压更低、气候干燥，已经久违的高原反应再次的袭击了我，持续的低烧、每天晚上和清晨都要流几次鼻血，加上我们团中已经有一名同学因高原肺水肿提前离藏，更是很怕自己也会得高原肺水肿，说实话真的很想和学校请假早几天下来。但就在迟疑要不要去请假的时候，听到办公室的一位老老师和旁边办公室一位25岁的年轻女老师的对话，那位年轻女老师当时身体也是不好，拉萨的医院查不出什么原因，只说是发烧或者风湿，老老师就劝这位老师先下去到内地治疗，但年轻老师说校长说这学期课程紧，她想再坚持两个星期放假了再下去。我当时想，当地的女老师病的还比我重都能坚持，我作为一名志愿者就更能坚持下去。可就在三天后，周一一上班就听说，这位周五还在讲要坚持把剩下的两周课讲完的老师在周日已经去逝了，而当地的医院一直没有查出来的病因很有可能是急性心肌炎。
　　听到这个消息，我错愕了。我突然感觉到，在西藏每一个你可能觉得毛病多多的当地教师都是崇高的，他们有的因为入藏工作30多岁还无法结婚，有的因怀孕期间坚持工作使胎儿窒息流产甚至永远失去了生育的能力，有的因长期在西藏工作而得了心肌肥大，甚至如拉中的这位女老师一样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我们是志愿者，在志愿精神的指引下去西藏或者其他的边远、艰苦地区从事志愿支教，但我们进行志愿服务的过程也是我们自身受教育的过程，是我们自身成长的过程。在西藏的一年中，我在那片美丽、神秘而又质朴的大地上，踏踏实实的履行着一名青年志愿者的职责，而那里的生活也磨练着我，那里的人民也教育着我。从西藏回来后，无数的人问我：后悔么？我都会和他们说：没有后悔，只有骄傲。我相信一年后，在坐的各位也一定会为今天你们做出的选择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