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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炳峰 南京师范大学第七届支教团赴新疆服务志愿者
尊敬的老师:
亲爱的学弟学妹们: 大家下午好!
我是来自南京师范大学第七届研究生支教团的蔡炳锋。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郑州大学聆听了冯艾学姐的发言,从心底感到了一种震撼,那时起,我开始思考一名支教研究生的价值所在。今天的我,已经结束了在新疆伊犁昭苏县察汗乌苏蒙古乡汉语学校一年的支教生活,很高兴能有机会在同济大学的报告厅把思考的答案在和即将远赴西部的学弟学妹们共同分享。 对于西部,一年前的我们,与在座的大家一样,过多的,是陌生的遐想。那里的天,那里的人,那里的生活,于我们,都只是一个个被转换过的形容词。似乎天总是蓝的,人总是淳朴,生活总是简单而艰辛。而我们之于西部,西部之于我们究竟意味着什么,却只是迷惘。今天在这里,我可以用文字表达过去点滴对我心灵的触动,与大家共飨。然而,西部之于每个人的意义,或许依旧只有在我们轻触那里的土地,被那里的风吹拂过后,才能更加清晰。 有人说我们是崇高的。然而所谓的崇高是什么?我觉得,他首先是一种无意识,更是一种热情。崇高谓之于崇高本身便失去了他原有的意义,而付出与得到更是在垂直交叉的某个角落互为转换的。对于过去的一年,说的最多是被感动,感受到最多的是获得。
上篇 西部初瞥
南京师范大学参与中国青年志愿者扶贫接力计划研究生支教团项目始于2002年,迄今共往全国地理位置最西边的支教服务地新疆昭苏县派遣支教研究生20名,并援建了南师大西部助学基金、爱心科普站、爱心图书室、爱心教室和爱心广播室等项目,共计投入资金10万余元。新华社、《新华日报》、《新疆日报》、江苏教育电视台等众多媒体均对南师大研究生支教团的事迹进行了报道,并取得了良好的社会反响。 回顾一年的支教生活,每周20个课时、四个学科的教学任务让我承载了太多的情感与信任,也使我成长成熟了很多,可爱的孩子,贴心的领导,热情的同事,无处不在的关怀,还有那撩人的风景,让我逐渐(很快)适应了边境小镇的生活。看着孩子们懵懂天真的眼神,乡亲们纯朴善良的笑容,感动、难忘和快乐是仅属于记忆的词语。然而,在记忆最深处留下的还是初见西部时复杂的心情。对于生活在城市中的我们,眼见太多的是林立在柏油路两侧的钢筋混凝土,即便花花草草也是用来装扮城市的人造景。当我们在颠簸中呼吸着西部自然的空气,享受着沿途怡人的自然风景时,更多的是一种新鲜和抑止不住的兴奋。然而新鲜感毕竟是有时效的,要在这种原生态的自然环境中生活,我们还需要时间来适应。简陋的校舍,艰苦的居住条件,可是即便这样,这幢只有两层高的楼房已经是当地最好的建筑了。西部缺水,可是在那里,即便有水,我们也无法饮用,因为雪山水硬度过高,内地来的我们身体无法适应,而由于交通的不便利(饮用水需要从60公里外的县城运回),还时常会有些饮用水供应接不上的日子。当然生活在天山底下的我们,最难熬还是冬天的冻,这是在四大火炉之一的南京所不曾经历过的,0下30多度的寒冷,将我们的神经麻木。或许对于这个数字,生活在南方的人很少能有直观的感受,就连当时我们随身携带的数码相机也进入保护状态,无法正常开机,一块手机电板只能使用正常情况下一半的时间。可是要说生存环境的艰苦,毕竟只需要一个自我克服的过程。然而有些人,有些事,当我们面对时,感到的无力才真正让我们迷失过方向。
中篇 当火焰遇上海水
当地的人给我最深的印象是淳朴憨厚,在与学生家长接触的过程中我也总是尽量耐心的开导。可是就是这种淳朴与未开化带来的是 部分家长们对待教育的木讷,在他们的心目中,教育仅仅是学校老师的职责,劳动的重要性已经远远超越了教育的地位,初中成为了可以让他们心满意足的学历,种地是他们为自己的儿女设计的职业规划。在初三班第一次家长会上,我在这个遥远的地方,面对着一群可以称为"叔叔"、"阿姨"的家长,终于将压在心底的愤怒歇斯底里爆发了,我想告诉他们,"父母亲是孩子的终身老师","孩子的教育需要爸爸妈妈的参与","重视教育,才能改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可是看到的依旧只是他们迷茫是眼神。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只是在作困兽之斗,梦想的力量已经消耗殆尽,缠绕在我身边的是无尽的无助…… 但志愿者的使命和教育规律让我明白,彻底解决辍学现象需要从根做起,从改变学生和家长厌学思想做起,这是每个支教研究生的义务,面对不可想象的困难也决不退缩!因此在接下来的工作里面我利用课余时间骑着草原最便捷的交通工具--摩托车,走访了很多的学生家庭,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厚着脸皮再登门,终于,持久的努力收到了成果,有些学生家长开始主动找上门来寻求教育之道,看着他们对教育的那份认真,微笑是最好的表达。 如果要问支教结束后最让我挂念的是什么,那一定是当地的孩子。在这群孩子中,第一个让我流泪的是名叫巴音.德力格尔的蒙古族小男孩,只为了那一句等待了一个学期的"Can I help you?"。 支教的第二个学期由于学校英语老师紧缺,我的课程表上出现了英语课,两个月下来发现有个蒙古小男孩每次测试都是高分,但始终没有在课堂上开口说过一句英语,跟他们班主任聊过后才知道,这个名为巴音.德力格尔孩子两岁时父母双亡,一直和姑姑相依为命,所以性格非常内向。了解到这个情况后,我们支教团的成员开始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给他补习口语,但一个学期下来,不管是课堂还是课余,小巴音从未说过一句完整的英语。这一直困扰着我们,我们也尝试了许多方式,但始终无能为力。就在我们以为要带着遗憾离开的时候,转机出现了。我们在离开昭苏前到小巴音家作了最后一次家访,在我即将出门的时候,小巴音突然对我说了一句:Can I help you?,那一瞬间,空气仿佛突然凝固,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共同努力的一个学期没有白费,小巴音终于有勇气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英语,或许以后的路还很长,但这毕竟是他战胜性格内向的开始!西部这样的孩子还很多,我想他们更需要大家用心的与之沟通,用爱开启他们心灵的大门。
下篇 让点滴闪耀起光芒
在我和学生之间,有一个仅属于我们的专有名词--化学饭桌,听到这个名字大家或许觉得很奇怪,这在我们的学习过程中似乎很少见到,而在昭苏草原,一群孩子围着饭桌学习却是最现实的学习方式。这是由于蒙古族孩子家里很少有适合他们书写的课桌。为了让学生在课后有个更好的学习氛围,我在每个周末给孩子进行化学辅导,住所的饭桌前,总是早早的便坐着一群学生,雷打不动,队友风趣的叫他化学饭桌。在这里我和他们共同找到了教与学的乐趣,只要我们努力,一个个数学饭桌,物理饭桌,英语饭桌可以帮助更多的孩子! 作为老师,教授知识是最基本也是最简单的事情。可是在教学的过程中我发现学校的的基础设施完全不能满足教学。科普站、图书室、实验室、乒乓球室……当我们列出这份设施清单去咨询内地任何一所学校,估计得到的答复至少是基本齐全,但是在新疆昭苏县察汗乌松乡汉校,却得到了另外一种答复,这个在该县属于中等水平的汉语学校,竟然没有图书室,没有实验室,所谓的乒乓球台就是黄土地上修葺起来的几张水泥台,而基础体育器材基本处于空白状态。面对这个实际的困难,我们开始筹划对学校的援建项目。在过去一年的两个学期中进行了两次捐助活动。第一学期末当十五箱捐赠书籍和文体用品从江苏运抵汉校后,一群初一班的学生把我围了起来,几十张口重复着一些相同的问题:"老师,这些东西我们能用吗?""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图书室看书"。而当我们把篮球、足球、乒乓球拍交给孩子们的时候,当装饰一新的图书室打开的时候,只有笑容印在了每一个孩子天真的脸上。西部的孩子也是孩子,他们也渴望获取知识,他们也喜欢体育运动,我们必须给他们这些权利,这是每个支教研究生的义务。 天文望远镜和小气象站对于大家肯定不陌生,但对于察汗乌苏汉校的孩子们却是闻所未闻,为了建设好这个平台,我在今年五一的时候回到了南京,按照江苏省教育厅的标准配齐了整套完全中学科普设备,当以前只能在电视中见到过的天文望远镜出现在汉校校园的时候,立刻引起轰动,三台仪器四周密密麻麻的围满了孩子,"老师,这个东西(天文望远镜)是干吗的?"……"这个能看见天上的星星吗"、"这个大的能看到外星人吧"……一连串的问题蜂拥而至,看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眼神,想这这些疑问他们马上能自己去寻找答案,暗暗的告诉自己:这9000公里的路没白跑。 策划援助活动是个十分伤神的过程,但是只要我们秉着急孩子所需为所急的原则,便可以真真实实的为他们做一些事。联系援助也是一个繁杂的工作,但我相信带着我们的爱心与热情,用真诚可以为孩子们争取到最大的福音。 在我们支教的同时,学校许多院系的青协组织和团支部也与西部的孩子建立起了一对一的援助体系。 寒假返回内地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和杨志卿(队友)跟随汉校的张晓群老师(四年级班主任)一起进行了一次家访,也经历了一次感动之旅。 我们前往的是一位四年级女生魏玲家里,几年前一家四口人跟随父亲一起离开老家河南,来到新疆谋生,一年前父亲在镇上砖窑打工时不慎受伤,留下终身残疾(跛脚),家里也就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他们一家四口人挤在两间房里,厨房、书房、餐厅和小魏玲的卧室集中在一起,并且这仅有的两间房还是靠着邻居家的墙壁搭建的,通俗点来说,就是两间杂屋。而魏玲是位品学兼优的学生,我们将南师大西部支教基金2005年最高助学金给予了她。 魏玲的父亲虽然有些残疾,但却很有自立精神,在我们半个小时的家访里面,魏叔叔除了感谢外,说得最多就是"不能老依靠你们的支持,我明年肯定要出去做点事情,相信明年魏玲的学费就可以自己解决了,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把钱支援其他人家了……",听完他的一席话,我们心中只有一个词:尊敬。 关于给西部应该输血还是造血的问题社会已经讨论的太多了,意识的转变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跳跃,在渐变的过程中,需要我们用心搭建起沟通的桥梁,逐渐灌输一种正确的价值观,以此来引导他们。只有这样的意识真正渗入到每个人的心里,才能够最终改变一个地区的命运。 我们服务的察汗乌苏汉校贫困生比例高达98%,面对着国家已经全部减免的学杂费,却依然很多的孩子徘徊在校门之外,初到的我们很是不解,直到一位家长的话点醒了我:如果娃娃不读书就可以干活,一年不说赚多少钱,肯定不会让家里养了……很朴实的语言让我明白了,是贫穷压抑了孩子们学习的机会,我们给每个孩子的援助款并不是很多,而就是这每学期不到200元的助学金,便可以让一个贫困的孩子继续他的学业,因为这些钱已经足够他生活一个学期。
西部的贫困并不只是一个个性问题,需要帮助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即便当地学校教师的家境也是十分贫寒。在察汗乌松汉校小学有位四年级班主任,一直很让我感动。她叫张晓群,也是我刚才提到的小魏玲的班主任,她有个儿子,按照年龄现在本也应该坐在四年级的教室里面,但小时候的一场高烧改变了一切,只留下了一身的病痛和维持健康所需的昂贵的医药费,而张老师家除了一些土地,就只有她微薄的教师工资。 其实按照张老师儿子的情况,完全可以申请西部助学基金援助,但她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这方面的要求,而为了魏玲的资助问题,张老师却经常找我们了解事情的进展,介绍魏玲家里的各种困难情况。在一次去魏玲家家访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了一下张老师,她很平淡的说了一句:"我毕竟是老师,毕竟还有一份工资,能坚持就坚持吧,而魏玲家里却是燃眉之急,没钱就读不了书了"。当时我只是用沉默作为了回应,但思考却从未停止过,对那些在西部教育一线辛勤工作的老师们,我们或许应该给与更多的关心与帮助!
结束语 一壶浊酒尽余欢
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即使此时此刻回忆起离别那天的情景,也不禁感到酸楚。之前我们就决定早上安安静静的离开这块生活了一年的土地,可当我们准备上车的时候,汉校的老师和同学围在了车前,孩子们把给对我们的祝福写在了信中,那一刻,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默契让我举起了一碗白酒,以新疆的方式离开了草原。我们带走了那含着浓浓情意的一叠信,也留下一个不变的承诺:一生都不会忘记这片土地,我会常回家看看,看看那些孩子们……曾经以为的艰辛,被亲人般的情谊抹去后,更多的是离别故土般的不舍。 是啊,即使是再辛苦的生活,我们也只有一年,可西部的孩子们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如果无法改变命运,那等待他们的将是一辈子! 过去的一年,我感动过,哭过,也笑过。曾热情投入过,也曾失落迷惘过,我充满斗志,却也曾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然而回首重思,我们确实只是星星之火,但是我们在这里期待着未来的燎原之势。 年复一年,踏上那片土地的人来了又走。恢复宁静的小村庄,只有一双双期待的眼睛遥望着远方,等待另一对足迹在这里留痕。亲爱的同学们,西部在等待着你们在座的每一位!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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